大學前,我一直覺得戀愛是很簡單的一件事。直到上大學之後,某天看到我喜歡的女生跟一個系上雖然花心,卻有錢、車的帥哥在一起,才覺得愛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而最諷刺的是,她跟他甚至還沒交往就上床了。這也是之後從男方嘴中聽到的。

 

  “台北、台北站到了!”

 

  電車上的廣播器大聲的廣播著,我嚇了一跳。要命,怎麼想起這些事呢?大概是因為剛才前面那對牽著手,看似羞澀的國中生情侶吧?她們已經不曉得在哪站就下車不見了。

 

  愛。到底是什麼呢?

 

  我在台北站下了車,走往公司路上無意間思考起這個問題。這真的是很難回答的一個問題,一直走進了公司還是想不透。但這畢竟是對社會沒什麼幫助的疑惑 ── 雖然我很想知道。

 

  ●

   今天下班後,心血來潮到了公司附近的摩斯漢堡,點了杯檸檬紅茶喝。我一直很喜歡喝這裡的檸檬紅茶。它是由一杯不澀的紅茶加上兩大片檸檬片所調製而成的,味道非常好。不曉得為什麼這種紅茶不會澀,很少喝得到不澀的紅茶,除了一杯十元、喝了會得糖尿病的那種。

 

  我選了個有著大片落地窗,角落座位,啜飲著檸檬紅茶,靜靜地觀看著來往人群。店內音響傳出了Chris Delanno歌聲,感覺很好的爵士樂。

 

  往來的人群形形色色;有情侶、家庭、學生及像我這樣單獨的人。而這些人當中還可以依氣氛及人數而做區分 ── 有感情很好的情侶、也有似乎在冷戰的情侶;有不斷替父母服務、很孝順的兒女、也有不停替兒女服務、很孝順的父母;有一直在抄寫作業,還不時抬頭起來瞪人,以為在公共場所唸書很偉大的學生們;也有不斷大聲喧嘩,以為公共場所是她們家的學生們。

 

  我帶著笑意看著這副相當有趣,像是卡通般地場景出了神。唰一聲,隔壁的座位忽然被拉開,我著實地吃了一驚。驚訝源頭並非那發出像尖物劃過地板的椅子聲,而是那坐了下來的人。

 

  她給我第一印象是那彷若瀑布般柔順黑亮的長髮。不,似乎不能用瀑布形容,那筆直程度我似乎不曾見過,有點像是仔細用機器壓過般地直,由於頭髮給人強烈存在感之故,令人會不自覺注意到這頭秀髮的主人。

 

  我下意識地盯著她看。她的眼神雖不曉得為何有些迷茫,卻添增了她整體神秘感。像這樣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回神時才發覺不妥於是趕緊拿起飲料,裝作一副專心品嘗的模樣。雖然她一眼都沒往我這瞧,但我卻感到有些許心虛。

 

  她將托盤放置一旁,暫時盯著窗外,沒多久像忽然想起似地,將放在托盤上的食物〈沙拉及一杯飲料〉拿了出來,將食物緩緩向前推,凝視著那份食物;神情有著讓人看到會跟著心痛地無助感。片刻,她趴了下來。接著我聽到了抽泣聲,雖然聲音十分細微,但確實是抽泣聲。身體隨著她抽泣而有節奏地震動著;眼淚從她手臂下滑落。

 

  看著哭泣中的她,居然會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有種想要作什麼的衝動。但有什麼我能做呢?什麼都不行吧?我只不過是暫時坐在這裡休息,而她也只是剛好在這哭泣罷了。我拿起檸檬紅茶,假裝若無其事地啜飲起來。可思緒卻不知何時已不受控制地朝向她了。或許是動物天性吧?看到難過的動物便會想安慰它。像貓狗也會因為主人在哭泣而舐主人或是對著主人叫一樣。

 

  約末五分鐘後,我決定採取些舉動。我從口袋拿出一包面紙,稍微檢查一下,沒什麼問題。然後輕輕地往她那推去。推去時塑膠袋與桌面磨擦發出了聲響。似乎因這聲響,她停止了抽泣,緩緩坐起身,斜眼看了我一下。那一眼,竟讓我感到窘態百出。她暫時往我這凝視著,然後看了一下手邊的面紙,怔怔地看了一會,對著我笑了笑。

 

  那是我從沒見過、無法用世界已知語言來形容的笑容。

 

  「…謝謝你!」她用右手背擦了擦眼淚後說。拿起我遞得面紙仔細地擦了擦手背,接著把衛生紙放在左手邊托盤上。「…已經沒事了。謝謝!」她像是要讓我安心似地笑著。

 

  『哦…嗯。沒事就好了。』那笑容令我思緒絮亂,彷彿什麼東西堵住了它。我有些尷尬地笑著,說話結巴起來:『呃…妳笑起來很好看啊!應、應該要多笑,不要流眼淚比較好喔!』

 

  「嘻…」她手向前伸展交叉著,靠在桌面上,有點像在伸懶腰的樣子。她攤開手掌,看了一陣,然後看著我「你是第一個說我笑起來好看的人呢!」

 

  『難道妳朋友都在龍山寺外做指壓按摩師嗎?』我用右手肘托著下顎,左手拿著檸檬紅茶吸著,藉此掩飾著緊張感。怎麼會有種像是見到心儀很久女生的感覺呢?

 

  「呃…什麼意思呀?」她疑惑著,左眉稍稍皺了起來。

 

  『就是盲人指壓啊!』

 

  她恍然大悟笑了起來。「好有趣喔!怎麼想到的啊?」

 

  『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啊!我自己也覺得滿好笑的。』我吸了一口茶。『好啦,趕快吃妳的沙拉吧!都冷掉了。』

 

  「沙拉本來就是冷的啊!嘻!」

 

  她拿起沙拉,打開盒子,用叉子慢慢叉著吃起來。看起來很滿足地微笑著。

 

  那沙拉以前我買套餐時吃過。沒什麼特別、吃起來也不會有太大感動。但看著她吃時,卻覺得那彷彿是盤要價上千元、既高級又好吃的沙拉。難怪廣告常常找很漂亮的人代言各種東西,特別是食物。

 

  『看妳吃東西的樣子,讓我都想點這盤沙拉來吃了呢!。』我用左手指著她的沙拉。

 

  「為什麼?」她看著我,嘴巴不停的嚼動。

 

  『可能因為人漂亮東西看起來也好吃吧!』我拿起自己手中的飲料,有點推薦意味地繼續說:『下次你可以試試看檸檬紅茶,也很好喝唷!』

 

  她笑著點了點頭。之後我們便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雖然話題內容並不十分有趣,但感覺得出她並無排斥感。於是臨走前,我試著問了她名字。「夏帆。」她說,並露出似光線般、燦爛笑容。

 

  『那…到家時傳個簡訊給我吧!』雖然我盡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內心實則波濤洶湧。

 

  「…這算是搭訕嗎?嘻」她笑容中帶有淘氣感,身子稍微往前彎。

 

  『不、不是啦…是想知道妳有沒有平安到家啦…』我趕緊搖手,很緊張。怎麼會這樣呢?很久沒有這麼緊張過了。

 

  「嗯..」她用右手指頂著下巴,眼神往上飄。到底該不該給呢?這樣的表情。不曉得過了多久(緊張會斷絕對時間的感受)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輕輕點了兩下頭,嘟起嘴巴說:「那給我你的手機號碼吧。」然後她對我伸出手,另一隻手抓住自己的手機機身。

 

  到家沒多久,收到了一封沒看過號碼的簡訊。上面寫著:我到家了喔!謝謝你,檸檬紅茶先生。

 

  檸檬紅茶先生?

 

  我會心一笑,將手機調為無聲,拿起浴巾走進浴室仔細用肥皂及洗面皂梳洗了一番。擦拭完身子後走出浴室,從冰箱取出紅酒,在高腳杯中倒了半杯,然後拿著它走到床上躺下,轉開電視。是電影【東京少女】。此時正好演到Kaho飾演的女主角藤咲未步與男主角約會段落。是個相當夢幻的場景。雖看過好幾次了,可每當電視撥放時我依舊會專心看完。但今天卻沒辦法,腦中不斷浮現出那叫做夏帆的女孩身影。為什麼會不斷地想起意她呢?嚴格說起來,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女性罷了,不是嗎?

 

  我用二指抓著高腳杯杯身,搖了搖並盯著那紅色液體。會這麼在意她應該是因為那個笑容吧?有種像在注視萬花筒感覺的笑靨。我閉起眼睛,回想著她的笑容。不曉得過了多久,像是忽然想起似地,我將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睡意接著像要通知我酒已沒了般來臨。

 

 

  平時,我會因事務繁忙程度而決定下班後是否要去摩斯漢堡放鬆一下。在遇到那個叫做夏帆的女孩之後,我常會抱著僥倖心態前往那兒。雖然如此,之後都沒有看到她過。或許這就叫做緣份吧?有時我會躺在床上,看著她傳來那唯一一封簡訊想,若是打電話過去似乎是可行的。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妥,於是從未將此想法付諸實現過。當然其中也有因無法承受那不確定性所會帶來的衝擊而膽卻的成份在。

 

  經常性地,在處理著公司文件時,會有種將人生浪費在無趣且意義不明之事上的感覺。學生階段時是浪費在解些無意義的方程式或是背頌課文上,出社會則是將時間浪費在處理像垃圾般多的文件裡。可惜雖然無意義,但就像每天都得進食般不得不做。不曉得為什麼,在處理著這些垃圾文件時,居然憶起了以前學校自我介紹的場景。

 

  以前由於父親工作因素,常常轉學。每到一個新地方時老師總是會要求我做自我介紹。確實讀書時代時常需要做這種無聊至極之事。但沒辦法。全班第一天見面確實誰也不認識誰。於是老師只好說那大家來自我介紹吧!意圖似乎明確,行動也實際,沒問題,誰也不會提出異議或杯葛的活動。接著就是一號上台、二號上台……。

 

  上了大學,我才發覺這是一件徹底無意義的事情。事實上,人們只對自己感興趣之事在意罷了。也就是說只有外表出眾的人才有自我介紹的必要,其餘的人甚至連報名字都不用了。這絕非誇張,也並非偏激,而是一種既定的事實。若是能引起別人興趣的人,就算不做自我介紹,依舊會被剖析得一清二楚。瞭解了這件事後我得到一個結論 ── 既然人只對自己感興趣的事物在意,那就把自己變成令人感興趣的人就好了。

 

  今晚同事又要去唱歌。其實對於唱歌我本身興致不高,但既然同事邀了我便稍微合群一下。唱幾首歌,喝幾罐酒。因為不太多話加上大家都有點醉了,於是便有女生由於我的舉動而對我產生了興趣。靠在我身上不斷地想要我講些話,甚至還會勾起我的手,或做出些類似性暗示的舉動。

 

  隔天早上醒來她就睡在我旁邊,我還不確定她的名字是筱竹抑或是曉薇。為什麼大家的名字都那麼相似呢?看來台灣人最嚴重的問題不是經濟不景氣或是政府沒效率,而是缺乏想像力吧?尤其是專門幫人取“好命的”名字的那些算命師。

 

  不過不知道她名字又如何?這並不重要。躺在床上喝著紅酒的我想起大學時期,有次特地去載一位妝畫得很濃的漂亮女生,為了這個我還特地打扮過,但沒什麼用,我在她眼中似乎並不是值得一看的男生。在載往目的地過程中,她只用“嘿!”來稱呼我。下車後也只是說聲:「嘿,那麼再見囉。」連句謝謝都沒有。其實我常常在想關於改變自己這件事究竟是好是壞,畢竟我並不非常認同我現在正在作的事。不過多想無益,改變成大家喜歡的,總比改變成讓大家討厭的好,況且改變這件事本身不壞,也能被女生喜歡。有時想想,到底她們是喜歡我的什麼呢?

 

  我拿起鬧鐘看了時間,大概再一個半小時便要上班了。於是我將筱竹還是曉薇搖醒。『嘿,該起來了。妳也要回家換衣服吧?』

  被我搖醒的她起先像是不曉得自己身在何處似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看著我,露出無趣的表情,但那應該是因為剛睡醒的緣故。她在床上翻滾了一會後才不甘心地起身,將掉落在地板的衣物一件件撿起,慢慢穿上。期間不時會壓著自己的太陽穴。

  

  「嗯…頭好痛…昨晚好像喝太多了…」她說。似乎由於頭痛的緣故,她一直扣不起胸罩。「對了,這件事不要說出去喔!我知道你們男生最喜歡拿這種事來說嘴了。」

 

  終於扣起來之後她急忙走向我的穿衣鏡,對著鏡子抓了抓頭髮。好像發現妝糊了,於是匆匆地從側背包拿出化妝盒在臉上作畫。「嘿,你先別看我喔!我妝糊了!」
 

  我有點納悶地看著她,想著既然知道男生愛拿這種事說嘴,為什麼又要這樣讓男生說呢?我抓起衣服及浴巾,走進浴室沖澡。

 

  出來之後,她已經穿戴完畢了。拿起我的車鑰匙搖了搖,示意出發。

 

  「嘿,你怎麼好像很少說話啊?也很少聽到你提到自己的事呢!」坐在副駕駛座的她,用外面的後照鏡檢視著妝,再從包包拿出化妝鏡照了照。手指像是在確認什麼似,摸了摸眉頭。

 

  『嗯…覺得好像也沒什麼有趣的就不想提了。』我用餘光看著她的舉動,想起以前在電影中出現的精神病患。他患得是強迫症,會不斷地洗手,再多次都覺得髒。

 

  「哦?怎麼說呢?」她拿出眉筆,開始描。

 

  『就…很平常的一個人啊!』不然我該說什麼?

 

  「你真是個怪人。不過怪得很令人感興趣呢!」說著便拿眉筆往我眉頭畫了一筆。

 

  到了她家,下車前她又說了一次不能說出去之類的話,接著用力關上門、頭也不回地往公寓門口走去。往公司路上,我用了EVIAN礦泉水洗了洗眉頭。

 

  事實上,人們光是要關心自己與自己喜歡的人就已經太辛苦了,哪有那麼多時間去關心並瞭解其他人呢?反若是常要別人關心自己的人,最後都會被厭煩的。在仔細畫著眉毛同時,說要關心別人的人生,這就是現在人一直在做的事。

 

 

週末,在不經意的情況下看到了電影介紹單。一開始只是抱著無聊的心態瀏覽了一下,卻在最後一頁電影介紹“砂時計”中,看到了夏帆的名字而吃了一驚。那繽紛的笑顏頓時浮上我心頭。

 

仔細想了一下,電影明星應該不會大半夜出現在摩斯漢堡裡。那有點不可思議。在我的觀念中似乎只有電視或是電影裡才看得到明星。雖然不曉得這想法是哪來的。

 

我決定下午去看這部電影。一來是很久沒看電影了,二來對這個“夏帆”也很感興趣。反正也不曉得要做什麼,看電影既能消磨時間又能吹免費冷氣,真是個好主意。

 

約提早十分鐘進場的我,在等待時有了傳簡訊給夏帆的念頭。同名同姓的人在演戲,因為好奇而來觀看,以這個話題來當簡訊內容不會流於空洞。是傳簡訊給不熟的人一個好話題。於是我打開手機,傳了簡訊過去。沒多久,不遠處傳來一聲類似收到簡訊的聲音。還真是巧呢!我笑了一下。

 

不久收到回覆。內容說也剛好去看了那部電影,問我在哪裡看。我回答在某某戲院。然後再度響起了一陣收到簡訊的聲響。俄而間,那收到簡訊的人站起來四處張望,我仔細一看,愣住了。而那人似乎也發現了我,從她的位置向我跑來。居然是夏帆!「咦?哇!好巧喔!剛好也在這裡看電影?」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奇寶物般,露出既驚訝又開心的表情。

 

『呃…是、是啊!沒想到居然顯靈了…』我真是啞口無言了。早知道來的路上就買張威力彩了。

 

「什麼?」她疑惑看著我,皺起左眉頭。

 

『哦,沒、沒有啦!我是說沒想到會在這遇到妳…』我趕緊搖了搖手,示意沒事。抓了抓頭,尷尬的笑著。

 

她表情依舊有些疑惑,左右看了我兩旁座位。接著嘴巴圈成圓形,手指比出”一”的符號。「你也一個人來?」

 

『是呀。那妳呢?』

 

「嗯…是呀!」她抓了抓耳朵。形狀像是妖精般,漂亮的耳朵。

 

『呃…』我猶豫了會,問:『那…那…要一起坐嗎?』語畢,感到心跳加了速。到底為什麼這麼緊張呢?

 

她沒說話,露出思考的表情。接著走回剛才的座位,把座位上的東西拿起來,然後走到我左手邊,把東西放了下來,對著我說:「那我就坐這邊囉!請多多指教!」

 

『妳是日本人喔?』我嗤之以鼻地笑了笑。『只有日本人才…』

  

「你…」她似乎吃了一驚,指著我。「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什麼?妳不知道我是“刑機妙算…陳佩溫”嗎?』我用台語誇張地說。想著要不要現在就去買威力彩。『對了,那為什麼妳中文講得這麼好?』

 

「哦。我是中日混血兒。在國小五年級之前都住台灣。現在是回台灣唸大學。」她說。然後表情由認真轉為疑惑「你剛才說是什麼…刑機妙算陳佩溫。那是什麼啊?我聽不懂方言。」

 

『哦。妳住日本太久了,不太瞭解台灣風俗民情。這是形容一個人足智多謀,聰明絕頂的意思。如果妳考試經常第一名,妳就是刑機妙算夏佩溫囉!』我盡量忍住笑,認真地指著她。

 

「嘻,什麼啊!好難聽喔!我雖然常考第一名,但才不要這樣被別人叫呢!」她表情告訴我她有點半信半疑。「對了,你是大學生嗎?」

 

『我?我是啊!去年確實還是。』我點點頭。

 

「又不是問去年!」她拍了下椅子扶手,裝出生氣的樣子。「那今年呢?」

 

『今年…』

 

當話到一半時,場內的燈忽然全部熄滅。電影要開演了。

 

『今年究竟如何,請待下回分解!』我搖了搖手指。

 

「嘻,像白痴一樣。」

 

雖然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能想像得出她的笑容。看著她,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個很幽默的人似的。

 

這部電影大致上是說女主角“杏”(夏帆飾演)與男主角大悟十四年愛情糾葛,起初杏由於父母離異的緣故,隨著母親回到故鄉島根(日本中國地區)並在那裡認識了男主角。之後由於母親自殺的緣故男主角趁虛而入擄獲美人心,後來杏發現第二男主角喜歡自己,而第二男主角的妹妹喜歡大悟,於是杏決定要離開他們。之後過了十年杏又再度見到了大悟,大悟不死心的拿出多年前杏給大悟的砂時計(沙漏)想逼她逃婚…。

 

電影大概演到一半時,我注意到夏帆不斷搓著手臂(她穿著短袖黑色T恤、民族風長裙、黑色Le Coq鞋;綁著公主頭。),我想了一下,從側背手提包拿出一件黑色外套往她身上蓋。

 

「咦…」她往我這看。從講話口氣聽起來,她很驚訝。「…謝謝!」

 

『哦,不會啦。看電影吧!』我往銀幕比了比。

 

「…嗯!」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電影演完後,我們一塊兒走出電影院,同時她將外套折好遞給我,並微彎著身子鞠躬。「謝謝。」

 

『哦…不會啦!』我搖搖手,將外套放進包包。有點雀躍。『我看我也送妳一個沙漏好了。』

 

「什麼?沙漏是?」她似乎不曉得砂時計的中文名稱。我對她搖搖手,示意沒什麼。「不過…」她站在我右手邊,手放身後,左右擺著身子。「為什麼會帶外套啊?」

 

『因為電影院常常很冷啊!以前的女朋友又比較怕冷,後來就習慣看電影帶外套了。』我想起了以前和女友看電影的畫面。不曉得她現在過得如何?雖然已經不喜歡了,但偶爾想起,內心依舊會有些波動;胸口會有缺氧的感覺。為什麼會這樣呢?『好像有點滯步不前的感覺吧?』

 

「いいえ…﹝不會﹞」她閉起眼睛,微笑著,輕輕搖搖頭。「很體貼。我前男友絕不會在意這些事。」

 

『言下之意是妳現在單身?』

 

「嗯。因為要來台灣唸書啊!而且對他也沒感覺了。是標準保守日本男性哪。知道吧?大男人主義那種。」似乎因為想起他,夏帆笑容有些微變化。那變化就像秋日楓葉,起先我還沒注意到,但注意到時,鮮紅色澤,皆已泛黃。她頓了頓,然後像要補充似的繼續說:「不曉得為什麼,交往過的對象都是這樣的。我們的教科書上也沒這樣教過他們哪!」

 

『民族性使然吧?這種事。』我聳聳肩。想著接下來我是沒事做的。但不曉得夏帆有沒有事,也不確定她是否想和我一起消磨時間。人總是在這種不確定性中擔憂煩惱,其實都只是怕失望而已。

 

這樣看來,人似乎很脆弱?因為怕失望所以猶豫不決,因為怕受傷於是滯步不前。到頭來只是一場空。有人說意念可以改變很多事,但我的意念似乎改變不了什麼事,至少目前還無法改變彩卷上的號碼。

 

「あのね…えっとね…﹝那麼…呃…﹞」她噘起嘴,稍微彎下腰;仰望我的臉。「現在…應該要說再見還是晚一點才說呢?」

 

『這…這就要看妳想不想去吃好吃的東西而定囉!』我會心一笑。又是巧合嗎?『妳等等沒事喔?』

 

「沒事啊!反正現在沒有男朋友,哪會有事啊?」她笑了笑,但左眉卻明顯皺了皺。

 

『這什麼奇怪的因果關係啊…』我白了她一眼,徑自往前走。

 

「這是很合理的因果關係啊!」她追了上來,跟我並肩走。「對了,檸檬紅茶先生有名字嗎?還是檸檬紅茶就是名字了?」

 

『是啊!妳就叫我檸檬紅茶先生就好了,這名字滿有創意的。』我頭微微歪向她,露出玩笑式的笑容。

 

「但是這樣太長了呢,以後就叫你檸檬好了。有點娘娘腔的感覺吧?哈!」她露出惡作劇式的笑容看著我。

 

『妳倒挺伶牙利齒嘛!』我指了指她。

 

「彼此彼此!」她做出古裝劇中與人敬禮的手勢對我比了比。

 

我們從附近的捷運站轉車到忠孝復興站,從三號出口走出來,搭著電扶梯到了室外。我跟她都下意識往SOGO門口上的報時鐘瞧。她指著我說為什麼要學她,我說她才是在學我呢!她不甘示弱,說是因為覺得我盯著那個鐘看很幼稚才故意學我的。我雙手一攤隨便她講。

 

走出捷運站後,我們從SOGO正門左邊走到馬路,右轉,再直直走。這條路很窄,又有許多汽車穿越其中,於是我讓她走到我內側。她感到疑惑。我說因為走裡面比較安全才讓她走裡面。她說我這麼貼心是不是因為第二次看到她就喜歡上她了呢?於是我將她拉到馬路上。

 

「嘿!才剛說你貼心就這樣!」她跑回人行道上。

 

『我是想實現妳想走在馬路上的心願呀!是不是更體貼了呢?』我轉一圈,又走到她外側。

 

「是啊!超體貼的,恨不得現在把你推進下水道讓你洗個澡呢!」她嘟起嘴,看起來像是在生氣,但那模樣相當可愛。走了一會後,她問:「對了,等等是要吃什麼樣的餐呀?那家店叫什麼名字?」

 

『它叫JJ。其實我也不曉得該如何分類。它有賣義大利麵、西式簡餐與小火鍋。應該算西式吧?』我攤攤手。

 

確實這種事我搞不太清楚。雖然說這種事不將它定義會很麻煩,但是又會覺得為什麼要有那麼多種講法呢?我覺得阻止人類進步之原因不是腦袋只被開發了百分之六,而是許多自以為是的人喜歡賣弄文藻,導致大家都搞不懂新事物吧?有時想想人還真膚淺,開發新名詞賣弄學問,一般人聽不懂就加以鄙視。有時其實自己也一知半解卻要裝作好像全盤瞭解一樣,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哦,對了,這個字是什麼意思?』我拿出紙筆寫下“兔に角”並唸出來:『to ni ka ku。』

 

「這是總之的意思呀。」她將紙攤在她面前看。「怎麼了?」

 

『哦…沒有啦,覺得這詞很有趣。之前在電視上看到的,女主角Kaho飾演漢字很差的人,看到這個字時慌了,於是大喊“長著角的兔子!”』看到夏帆笑了出來,我也笑了。『很多事都像日本漢字一樣,外表看起來是這樣,唸法也沒問題。但是實際上卻不是這樣呢!』

 

「嗯…」她將紙折好,放進口袋。「兔に角…」

 

『我覺得像愛情這種事就是這樣。』

 

我往她的方向看去,太陽此時正西下至西方。由於此時接近地平線,光須穿過較厚的大氣層才能到達地面,大部份光被散射,餘下紅光,因此光呈現橘紅色。正由於這種特殊橘紅色,讓太陽此時看起來非常美,各種事物也因光線緣故看起來璀璨許多;也讓夏帆看起來更加動人。

 

那光,讓她的左臉頰似乎也開始散發出些什麼;而較為暗淡的右臉頰則讓她的輪廓變得更加深邃。璀璨的似乎不是夕陽,而是夏帆本身。記憶中,沒有任何一位女生可與之比擬。她看起來是如此完美、剔透。那像蔚藍天空般的神情真是令我吃驚,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女生!

 

「嗯?怎麼說呢?」她一臉疑惑,微微仰望著我。由於光的關係,她稍微瞇起眼,眼神有些迷濛。

 

『首先我先問妳,妳覺得戀愛是什麼?』

 

「呃?就…彼此喜歡嗎?眼睛裡面有彼此…兩個人一起經營一段感情…看到對方會很開心…應該是這樣吧?」她皺了皺眉,嘴巴微微歪斜,彷彿在解一題很難的微積分「這種事大家看法應該都不太一樣吧?我想。」

 

『是啊,同樣一句詞,大家也都知道怎樣就算是在做這件事,但實際上大家想得都不一樣。例如一個正常的高中生,跟一個每天在夜店獵豔的人對戀愛看法就不同。』我說。

 

事實上,雖然大家對戀愛定義都不同,但大家確實都知道要做愛。這是一件雖然荒謬但卻再真實不過的事情了。提到戀愛大家都會想得很美好,但最後就是做愛。只是大家不想破壞對於這個詞的美好想像罷了。這麼看來,這就是愛嗎?

 

「哇…你該不會是唸哲學系吧?這麼有哲理。覺得多聊幾次天,我會變成西田幾多郎呦!」她微笑。「我是我,人是我,吾自行我道…」

 

『西田幾多郎?』

 

「日本很有名的哲學家啊!在書本上看到的。」她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某件事物。然後像想起什麼似,打了下我手臂「對了,你還沒說你到底今年是什麼啊!」

 

『我?就是一般小公司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職員罷了。週休二日,偶爾要加班,每個月領著二、三萬的薪水。就像電影劇演得那樣,沒什麼特別。』我聳聳肩。

 

「噢…」她認同式的點了點頭,似乎還有些疑問。「えっと…﹝呃﹞」

 

『到了喔!』我指著前方沒什麼特別裝飾的招牌。店門口有道一共只有五層的階梯,我稍微加快腳步,先行將門打開等夏帆進來。由於門前的風鈴,開門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那你們有像我們的電視劇演得那樣…」她看著地上階梯,慢慢走了上來,看到我的舉動時疑惑了一下,接著像想到了什麼似地燦爛笑著。「哇,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幫女生開門耶!」

 

『別感動到哭喔!我不想當讓女人流淚的壞男人。』

 

夏帆聽到這句話後噗一聲笑了出來,我也笑了。

 

由於剛到用餐時間,店內人數並不算多。門口旁有個小魚缸,兩側則有著小盆栽裝飾。正對著門口的是櫃檯及蛋糕櫃。那蛋糕我只吃過一次,很一般的蛋糕。門右邊有著兩張八人座桌子,左邊則有四人座及兩人座的桌子及一大片落地窗。桌巾是這家店特色之一,是一張作成桌面大小的紙張。由於室內燈光緣故,整間店呈現柔和的淺黃色。感覺很舒服。

 

我們坐在落地窗旁兩人座位。一坐下來服務生馬上送來兩杯水及菜單。我點了份黑胡椒豬排蛋包飯,夏帆則點了羅勒(九層塔)豬排蛋包飯。服務生寫完菜單,將菜單拿起,然後對我們露出感覺很好的笑容才離開。

 

『感覺不錯吧?這家店。』我稍微彎曲嘴角笑。

 

「是啊,很棒呢!感覺很放鬆、服務生態度又好、而且音樂是我很喜歡的爵士樂呢!」她看來很開心。「對了,剛剛想問。那上班有像我們的戲劇演得那樣在談辦公室戀愛嗎?」

 

『我們的戲劇?我們的戲劇不是只有黑道,董事長,警察,壞女人及可憐的男主角嗎?』雖然有點疑惑,但我還是因為自己的話笑了出來。『沒看過什麼辦公室戀情的戲劇呀!』

 

「唉唷!日本戲劇啦!“我們”的戲劇嘛!」她嘟起嘴,樣子像是在說我怎麼會聽不懂她的話。「台灣的戲劇沒看過。我聽不懂方言哪!」

 

『哦,別傻了。上班沒有像日劇演得一樣那麼浪漫,還可以在辦公室痛哭、大喊、一直跑。真的這麼做隔天就會領到薪水了。』我把杯子靠在嘴邊說,然後喝了一口水。

 

「痛哭、大喊、一直跑?」她疑惑看著我,左眉頭稍稍皺了一下。

 

『這是日本戲劇的特色啊!每部日劇主角幾乎都會痛哭啊,不然就是跑到哪裡大喊大叫啊,不然就是一直向著夕陽奔跑之類的呀!尤其是日本校園劇不是最喜歡這種情節嗎?』我將杯子放下,手伸起指向右上方。『織田君,讓我們一起向夕陽奔跑吧!』

 

大概是因為忽然大聲喊了一下,夏帆起初有點茫然看著我,接著笑了起來。「哈!バが!﹝笨蛋﹞哪有日劇這樣演呀!那都是假的。日本校園生活跟台灣差不了多少的!真的有人這樣做只會被帶去見心理輔導老師而已哪。」

 

『仔細想想倒是滿有道理的。不過我有一陣子真的以為日本的學生都是如此地慷慨激昂呢!』這倒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以為是這樣。

 

在我們聊著日本戲劇時餐點送了上來。首先會先送上有著許多萵苣、好吃的千島沙拉,再來則是撒著麵包丁的濃湯、泡芙及烤得軟軟的法國麵包。最後才上主菜。前菜與湯皆無限量供應,每次在這裡都吃得非常飽。

 

「好好吃喔!這些菜。」她很滿足的笑了笑,兩頰被食物塞得鼓鼓的。

 

『是吧?而且又不貴。』看著她,我也笑了。『不過通常這樣的價格別人會覺得東西應該不太好吃吧?就跟買藥妝品或是日常用品一樣。便宜的讓人感覺就是比較差。』

 

「哦?你是在說“人真的理性嗎?”這本書嗎?」夏帆咬著湯匙看著我。

 

有這種書嗎?我斜眼看了看窗外。『那是什麼?』

 

「あの…﹝那個﹞」夏帆拿起放置在一旁,大小不同的兩罐調味罐。然後各別指了兩個罐子一下。「依直覺回答,覺得哪個應該比較貴?」

 

『比較大的那吧?』我用湯匙比了比那個看起來比較大的罐子。『感覺比較大就比較值錢哪。』

 

「いいえ﹝不對﹞…」她轉了下瓶身,給我看價格。小的比較貴。「是小的比較貴噢。這本書就是在說類似這樣的事。不僅是這樣,同樣高品質的東西但是包裝不同時,例如說香水,大家就會覺得貴的一定比較好,就算容量差很多但品質一樣。在沒有獲得產品相關訊息時,人們也是覺得貴的東西一定比較好。實際上卻不是這樣哪。就像愛情…」她將罐子擺回原處,暫時將手放置在瓶蓋上。然後看著罐子,眼神有些迷離。「天長地久與曾經擁有,到底是哪個好呢?」那模樣猛一看會以為她正在和罐子對話。

 

我沒答腔,因為不太瞭解她話中關聯性。我暫時看著此時的夏帆,感覺就像個脆弱玻璃製品,似乎輕輕一推就碎了。為什麼看起來會這麼脆弱呢?既使長得那麼像下凡的女神那番令人驚豔。

 

晚餐後我送夏帆到她家附近的捷運站門口,然後我們互相揮手說再見。

 

「說真的,今天玩得很開心喔!很久沒這麼開心了…」她臉帶微笑說著。但那當中卻顯得有些感傷;有點像晚上盯著人類看的小貓般無助地笑容。

 

『嗯。妳還好吧?怎麼看起來有點沮喪?』我摸了摸她的頭。『看起來不像是開心時會有的表情呀。該不會捨不得離開像我這種幽默、風趣、無可挑剔的男子吧?』

 

夏帆白了我一眼,然後微嘆了口氣。「其實哪…」看著自己腳尖,輕輕擺動了身子。然後微微仰面看著我,神色黯淡。「爸媽最近在鬧離婚,有點煩悶哪…」

 

『……嗯…』我無意識往右下角看,想著這番話。然後拍了拍她肩膀。『沒問題的。大人的事就交給大人們自己去解決吧!我們確實也做不了什麼,尤其是愛情這方面。因為我們根本不瞭解愛到底是什麼不是嗎?對於一個不瞭解的事物我們再怎麼努力也是沒什麼幫助的吧?而且妳都長這麼大了。沒問題的!』

 

夏帆盯著自己腳尖,表情像是在思索。

 

『以後有什麼事可以傳簡訊或是打電話給我哦。雖然我也不是多麼可靠的人,不過至少假日可以陪妳去喝咖啡聊是非的。知道嗎?』我將右手輕輕地按在她肩上。有點猶豫的又加了一句:『妳不會是一個人的。』

 

她稍微嘟起嘴,過了一會,仰面對我微笑。

 

 

  那天過後夏帆開始偶爾傳簡訊給我了。大體上是些例如上班加油呦,今天遇到什麼趣事或看到什麼好笑笑話之類,消耗性的內容。實際上,日常生活確實也很難有什麼特殊體驗。不過感覺得出她是想讓我上班時開心點。的確我每次收到簡訊都很開心。

 

  大部份我下班時間是六點。許多公司也是這時段下班。導致此時總是非常塞車。其實有考慮過乾脆改搭大眾運輸工具,不過試搭了幾次之後還是覺得開車比較好,至少不用跟別人擠來擠去,下班還要等車。雖然這好像是一種反社會行為,但每家公司下班時間都大概是這時候應該是種更強烈反社會行為吧?

 

  我走進停車場,開了車門,照一般的習慣發動汽車。但車子只哀鳴了一下,似乎不打算發動。我試了好幾次,但它完全沒有動靜。或許是它今天不想離開公司停車場吧?早上確實還相當正常。

 

  我下了車,走到引擎蓋前將它打開,稍微檢查了一下,但檢查不出什麼問題。電瓶有電,引擎看起來也沒事,不曉得到底是為什麼。我放棄地將引擎蓋關上,看著車頭。它似乎在說:「今天有點不太想動啊!」

 

  我走回車中,再度試著發動車子。但依舊沒動靜。沒辦法,我將雙手擺在方向盤上嘆了口氣。看來只能用走的了。當然是可以改搭大眾運輸工具的,但今天覺得應該走路。不曉得為什麼,說不出原因,人常有這樣奇怪的想法。就跟愛情差不多。就是一定得愛這個人,不曉得為什麼,說不出原因。

 

  走著走著,想起了夏帆。今天這麼倒楣,這時總有權力讓自己開心一下吧?於是我拿出手機,打了簡訊後傳送過去。身旁不遠處響起了一聲鈴聲。不經意望過去,我吃了一驚 ── 夏帆居然剛好站在不遠處!她正專心看著手機,接著將雙手拇指擺往手機上。

 

  『嘿!』我朝她的方向舉手,同時慢跑過去。

 

  她緩緩地抬頭,看到是我,嚇了一跳,手機就這麼從她雙手滑落。由於那聲響,夏帆下意識低頭盯著地上已被摔成兩半的手機,然後又抬頭看著我,表情有些迷惑。

 

  『呃…妳…』我蹲下來,幫她把電池與手機撿起來,組合好並試著開機。不過沒反應。今天所有機械都在與我作對嗎?『怎麼會在這裡呀?』

 

  夏帆暫時靜靜地看著我手中她的手機。沒多久才像是忽然想起的說:「…哦,沒有呀…嗯。」從深深皺了一下左眉頭看來,她在說謊。她斜眼看著右下方;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你呢?看起來像是剛下班。」

 

  『…哦,是呀。』該不該問呢?我想著。將手機遞給她『好像壞了。怎麼辦?』還是給她點隱私吧。

 

  「噢…沒關係的。」夏帆微笑,閉起眼睛搖搖頭。此時我才發現她笑起來有著淺淺梨窩。那梨窩起了畫龍點睛作用,讓她笑起來更加迷人。「手機是用來連絡想連絡的人的。現在我已經看到想連絡的人了,所以無所謂。」

 

  是在指我嗎?『妳是指我嗎?』我指著自己。

 

  她依舊閉著雙眼,點點頭,表情似乎很滿足,然後將手機放進手提包裡。我無意識地一直盯著她的臉龐看。

 

  「咦?」當我回神時,看到夏帆左手像是在擦東西般,不斷在我眼前揮舞。「怎麼好像在發呆,很累嗎?」

 

  『呃…不…』我尷尬笑了起來,有點手足無措,同時腦中快速尋找話題改變窘境。『啊,那個啊,妳…妳吃飯了嗎?』

 

  她依舊一臉疑惑看著我,然後搖搖頭。「還沒哪。到現在只吃了兩片三明治。不過都是自己作得呦!下次作給你吃吧!」說到這她得意的笑了起來。

  

  『好啊,那我會先去保意外險,謝謝妳囉!』

 

  夏帆往我肩膀打了一拳。

 

  走在往餐廳路上時我們聊起了爵士樂。談起爵士樂夏帆便滔滔不絕地說起了關於它的歷史。從1890年代開始的Ragtime爵士樂起,談到80年代開始的Modern Creative爵士樂。她講得許多東西我甚至連聽都沒聽過,我純粹只是喜歡聽而已。像夏帆這樣的狂熱者一直是我所羨慕的,因為沒有那種熱情與毅力是不可能將爵士樂研究得這麼透徹。毅力一直是我所缺乏的一樣事物。

  

  「要說到最喜歡的爵士樂種類嘛…就是Free Jazz了。即興爵士,就像柏蒂全口味豆,永遠不知道下一口是什麼味道。」她的表情像是已經吃過好幾次的樣子。

 

  『柏蒂全口味豆…』我無可奈何笑了一下。怎麼會用這種東西當例子呢?『啊,到了。』我指著前方寫著“林媽媽黑白切”的招牌。由於正好是用餐時間我們等了一下才有位置。老闆娘一看到我便親切的揮手。當她看到夏帆時便指著她問是不是女朋友,我搖搖手表示只是朋友關係而已,而夏帆只是微笑,沒多作表示。

 

  大學時,因為參加社團的緣故必須得找附近商家提供贊助。當時向這位老闆娘提起贊助一事時,她二話不說便掏出五百塊,然後對著不斷道謝的我說:「沒關係啦!以後記得找朋友來我們這邊吃飯就好了。」有一陣子我常邀社團同學到那家店消費,因為取之於人應該要回報,不過社團同學似乎不瞭解這道理,以為別人給自己錢是應該的,之後我便一個人去了。和老闆娘也越發熟識。

 

  我和夏帆各點了碗雞絲飯,我另外又點了盤豆乾,然後我們坐了下來等待餐點。我拿起桌子旁的湯匙遞給夏帆,她很開心,說了聲謝謝。

 

  「真的很喜歡跟你在一起呢!」看到我疑惑的問為什麼,夏帆又繼續說:「因為…有種被尊重的感覺哪!」她用雙手握住湯匙,斜眼看著右上方,似乎在想像著什麼「好像被捧在手心上的公主哪!」

 

  拇指公主?『拇指公主嗎?』我說。

 

  「什麼?」

 

  『哦。我是說將妳雙手捧起可能很困難。妳的身材…』話還沒說完,夏帆已將湯匙丟了過來。『開玩笑的啦!反應很大耶妳!』

 

  「最低!﹝太差勁了﹞」她邊說邊伸手取過我遞得湯匙。「對不起啦!有沒有怎樣?」

 

  『有…我心碎了…』我雙手壓在心臟位置上,裝出痛苦的表情。

 

  夏帆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我,拿著湯匙往我這點了點。「看來暫時還死不了嘛,萬一這樣就死了我也會很傷腦筋的。」

 

  『傷…傷什麼腦筋?』我依舊裝出痛苦的表情。『因為打死了喜歡的人嗎?』

 

  聽到我這番話,她嗤之以鼻。「因為受益人不是我所以很傷腦筋,別誤會呦!」語畢,她拿起我擺在桌子旁的手機,打開蓋子遞給我,並露出甜美笑容。「趁還沒死的時候,趕快改吧!」

 

  『難怪我爸從小就告訴我最毒得不是蠍子,是婦人之心哪…』本打算繼續演下去,但此時老闆娘便將餐點送了上來。又開始聊起夏帆應不應該當我女朋友的事情了。

 

  「嘻,跟老闆娘感情很好嘛!沒想到你是師奶殺手呢!」老闆娘終於走了之後,夏帆拿著湯匙往我這點了點。「可以去演“二十歲的戀人”了呦!嘻。」

 

  我白了她一眼。什麼二十歲的戀人呀…『妳不是想像力太豐富就是太匱乏吧?』我用湯匙吃了一口飯,然後往她那點了點。不過這樣也確實有達到我一開始的目的了。她的笑容又恢復之前的光采了。

 

  她開心的笑著。兩頰因食物而鼓鼓的。

 

  用完餐後,我和夏帆走到附近堤防,聊著關於大河劇啦,爵士樂啊,生活上一些瑣事。一些雖無舉足輕重卻似乎能讓我倆更接近的話題。其實我對這種消耗性話題沒什麼興趣,不過這樣聊著天時,竟然能讓我感覺更接近她了。那究竟是由於這些像垃圾般的話題,還是因為我對她有好感呢?

 

  夏帆是個這樣的女生 ── 淘氣,機伶,不過內心卻有股深層的情感。我雖然還無法瞭解那是什麼,但似乎就像她不笑時,會從她眼中流露出類似無助的情感。真是不可思議,她的表情既能讓人感到像向日葵般歡愉,也能牽動人們內在悲傷的情緒;有時講話會像個天真的女孩,有時卻像是河豚般會帶著尖刺。越是接近她,越感覺她像山間的湖水般,看似完美,但輕輕一碰卻會產生許多漣漪。

 

  「啊…!」坐在堤防上的她,似乎很滿足地伸了個懶腰,看著天空。「都看不到星星。」

 

  坐在她右手邊的我,也學她抬起頭。確實只有一、兩顆星與月亮。

 

  『光害太嚴重了,什麼都看不到。』我看著天空,然後望向夏帆。她瞇著眼,似乎想找尋那些看不見的星。

 

  「以前呀,我男友曾帶我到山梨縣的山上,坐在雪地上看星星。那天上的星多到像是假的一樣呢!到現在我還記得那畫面…」夏帆的笑容顯得有些哀傷。她持續看著天空,表情像是在回想什麼似的。「他在那時告訴我,要一輩子一起看著這片星空。我真的很感動。之後回民宿時,他…就想跟我…但是我拒絕了。那已經不是第一次拒絕了。男生只想這樣嗎?結果沒多久就在他房間看到他跟另一個女生…」

 

  說到這裡,她抱膝而坐,將嘴唇以下埋進膝蓋裡。那漂亮臉頰上所顯露出的悲傷,令我也難過了起來。難怪上次看電影提到男朋友時她會有那種表情。

 

  『那不是妳的錯,是他的心有問題。』過了一會兒後我說。我側臉看著她,然後摸她的頭。

 

  「嘻…不過漸漸也覺得何必那麼保守了呢!」她的表情依舊悲傷。

 

  我們暫時這樣坐了一陣子,然後我看了看手錶,差十五分九點,以夜晚來說算是剛開始熱鬧的時間,同時也是夜晚開始靜寂的時段。

 

  我試著詢問夏帆回家的意願,但她似乎還想待在外面。確實這時間還不算太晚,我想了一下,不過並不曉得該去哪裡比較好。於是我問夏帆想去哪裡呢?她用食指支著下巴,表情像是在說要去哪裡好呢?她看看天空,看看我,然後微笑。「那去你家?」

 

  我家?我指著自己,啞口無言的看著她。她點點頭,露出開心的笑容。看著這樣的她,我嘆了口氣,聳聳肩。心想她剛才講的話不會是認真的吧?

 

  『那十一點就送妳回家喔,好嗎?』今天就順著她的意吧。或許是家中發生什麼事了才不想回家。

 

  她大力點了點頭。「嗯。嘻嘻」然後歪頭燦爛的笑著。

 

  大概走了二十幾分鐘就到了我租的房子。我把門打開,脫了鞋子,走進屋內。將鞋子擺進鞋櫃,轉頭,夏帆還站在外頭,只將頭探進屋內到處看,感覺像是害羞的少女第一次踏進男朋友房間那種感覺。我覺得有點好笑。

 

  我的房子不很大。一進門右手邊便是電腦桌,左手邊是鞋櫃,中間則擺著一張雙人彈簧床,一台電視,一台小冰箱,一個衣櫃。我在冰箱上面放了罐即溶咖啡及零錢盒,電視上面擺了一個大藍色端盤。由於平常就有打掃的習慣所以地板很乾淨。

 

  「那個端盤…」她指著電視上的端盤。「是做什麼的啊?」

 

  『吃東西時我會在端盤上吃,這樣殘渣才不會掉出來呀。』我將脫下的西裝外套掛在衣櫃裡,將零錢放進零錢盒,把鑰匙放在電腦桌上。『吃餅乾或是什麼時,不是會掉殘渣嗎?這樣能防止蟑螂。妳在當門神嗎?的確是滿適合的。』

 

  由於我這番話,她才意識到自己還站在外頭。我遞了張小椅子讓她坐著脫鞋(她穿著白色converse中統靴及黑色棉襪。),幫她把鞋子放進鞋櫃裡。此時她坐到我床上,像是在測試那彈簧床堅固程度似地坐著跳了幾下。「好好玩。」她說。

 

  『那妳就盡量玩別客氣呦。正好最近想換一張新彈簧床,錢不曉得該從哪來呢!』我打開冰箱想找些東西當飲料給她。可惜除了礦泉水及紅酒外,冰箱裡什麼也沒有。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喝飲料。

 

  「你從五樓跳下去就有意外險的錢啦!」夏帆看著我,天真的笑著。我白了她一眼。

 

  我從櫃子裡拿出兩個高腳杯,倒了礦泉水及半杯紅酒,將倒著礦泉水那杯遞給她。「謝謝…你那杯怎麼紅紅的呀?」她雙手握住杯身,咬著杯緣看著我。

 

  『這是紅酒啊,當然紅紅的。』我對著她搖了搖杯子,走到床頭打開裡面放著Miles Davies爵士樂的音響,然後走到床另一端坐下。想著該如何消磨接下來的時間呢?

 

  「哦!Miles Davis耶!你也喜歡?」聽了前奏後,夏帆側身指著我,然後用食指支著下顎,樣子像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聽這曲風…應該是1950年代的Cool Jazz吧?那時因為戰爭剛結束,爵士樂變得相當不同,使用許多種樂器,聽起來非常輕鬆呦。」她閉起眼睛,隨著節奏擺動了一陣。「每當聽到他的音樂時,我總會想起我在日本一位最要好朋友…」

 

『好朋友?』

 

「…嗯。」夏帆雙手握著杯子,若有所思地盯著杯緣看。「她…叫做福田麻由子。是個很厲害的演員唷!」那帶著思念味道的笑容,使她漂亮臉孔有著令人擔心的哀愁。

 

『噢。』我回應著。然後一陣沉默。夏帆似乎在想著日本好友的事,於是我靜靜地喝著紅酒。喝完後,我又倒了一杯。

 

「…我…可以…也喝一點嗎?」夏帆將杯子往我這推來。表情混雜著緊張與認真。

 

我在她杯中倒了半杯酒,她一會兒就喝完了,又向我要了一杯。在喝了第三杯後她開始慢慢地喝著,眼神流露出哀傷感。「……嗯…其實…我…自殺過。」

 

在想著若是她還要也不倒酒給她的我,驚訝地看著她。

 

「…我…到現在還忘記不了…那一天,那一幕。七月五號…我…開心的走到他家去,一開門就…就…就看見他與我不認識的女子…全身赤裸著,躺在床上…為什麼…我這麼愛他,為什麼…最後會這樣呢?為什麼我…我不能擁有柏拉圖式的戀愛呢…戀愛…戀愛一定要做那種事嗎?」眼淚突如其然地從夏帆臉頰上落下,滴進酒中。握住杯子的手,顫抖地相當厲害。

 

我伸手想將她手中杯子取下,頃刻,她整個人抱住我。手中紅酒倒落在地面。

 

『夏、夏帆?』

 

夏帆不斷地,不斷地激烈流著淚。我從沒看過那麼激烈的哭泣。「我…我好想麻由子…我…好難過…究竟…究竟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離開我!」

 

『所有人?』我猶豫了會,輕輕地用手撫著她的背,試圖平靜她的心情。她抓著我的衣服,像是要將體內的淚一口氣流光那般激烈流著淚。我的衣服像是泡在水中那麼溼。雖然想遞衛生紙給她,可距離太遙遠於是做罷。溼就溼吧,我想。

 

Miles Davies音樂不斷切換著,外頭的昆蟲不停鳴叫著,間或有幾台車像是要把自己撞死般快速奔馳著;發出吵雜聲音。我看著夏帆的背。後頸有股特殊、淡淡香味的她,依舊激烈的抽搐著。為什麼像這樣的女孩會傷得這麼重呢?我想起小時候不小心摔破的品質良好,用玻璃製成的女神像,那女神像後來怎麼了呢?我想將它拼好,但玻璃已經粉碎了,再如何拼湊也無法恢復以前的模樣。

 

 

  我發現身處於雪中,從天空不斷落下的雪令我感到一陣寒意。這雪相當詭異,落到地面上的雪毫無堆積意願,總在接觸至地面時便消失了。而附近物件被扭曲成像達利的畫般。這到底是哪呢?我想。

 

  轉瞬,我眼睛張開。簡直像反射動作般地張眼。首先映入我眼中是件黑色針織外套。這是什麼?我想。接著看見白晰的頸,中分著的長髮。喔,是夏帆。她趴在我腿上,身體有節奏地上下緩緩起伏著。我想起昨晚她哭了好久,忽然間沒聲音了 ── 她睡著了。我有點想笑,怎麼會像小孩一樣哭完就睡呢?我想起身,但她雙手緊緊地 ── 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 ── 抱著我。我試圖將她的手掰開,但她反而更用力,睡臉露出任性的表情。這有如拔河般的景讓我覺得好笑。靜靜看著夏帆的我,將剩餘紅酒一飲而盡。睡意接著像被下藥般迅速到來。

 

  由於想沖澡,於是我試著將她拉起,伸手取了枕頭及棉被幫她蓋妥。不自覺地看著她側臉頰。她那如玻璃般地睡臉上有著淚痕,但依舊相當美麗。睡得很熟的她,眼睛會稍微動一下;嘴唇微微張開著。不知為何我想起了太魯閣的風景。

 

  沖完澡出來,夏帆已經醒了。她背對著我望向窗外。太陽剛要升起,紫黑色的天空微微散發著光。似乎是聽見我走出浴室的聲音,她轉頭看著我 ── 像是慢動作片般地轉動。

 

  『醒了?』

 

  她點點頭,噘起嘴,繼續望著窗。

 

  『妳在向麥加的位置朝拜嗎?』

 

  雖然自認講了句俏皮話,但夏帆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坐到她身旁,隨她看著窗。遠處傳來雞啼聲,好似發了瘋般不斷啼叫。許多不知名的鳥在空中飛舞,像是在聊天地啼著。有一、兩隻飛到了窗邊,好奇的耵著我倆,但終究無聊地飛走了。

 

  『要去頂樓看日出嗎?』

 

  她點點頭,眼神有些矇矓。

 

  我遞了件薄外套給她,然後走上頂樓。由於屋子座落於半山腰,視野相當好。除了臨海的東方外其餘方向皆是屋子堆砌成、有點超現實感覺的景。我們走向靠海那方,夏帆將雙手靠上已有些銹了的護欄,將身子倚在上方,看著那片大海;表情看似有些恍惚。斜眼看著她那像品質良好玻璃製品,不管看幾次都會心悸,美麗側臉的我,想著為什麼會這麼完美呢?

 

  「我爸媽昨天離婚了。中午時寄信給我,問我要跟誰。」有隻鳥飛到護欄上,啄了啄夏帆的指甲,然後像是要聽她說話似地佇立著。是隻眼旁有金線條的鳥。

 

  『…嗯。』我回應。

 

  「…なあ﹝發語詞﹞…」夏帆伸出手指,往鳥的頭點了點。鳥居然沒嚇得飛走真令我意外。然後她雙手交叉靠著護欄。「我…是不是很脆弱?」

 

  『為什麼會這麼想呢?』我轉頭看著她。

 

  「…都已經十九歲了,也大概知道這種結果了,但是…為什麼…真正知道這種事時…還是會傷心流眼淚呢?為什麼內心會這麼空洞,這麼煩悶呢?」她將鼻子以下埋入雙手手肘,眼神流露出強烈無助感。

 

  『既然如此…』我思考著如何回答她。『那就隨時提醒自己要懂得看開點吧。常常提醒自己沒問題的,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的,不要想著依賴別人,而是獨立起來,不要深入思考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而是仔細思考自己未來的事。不要只是回頭看,而是努力向前看。發生的事情再怎樣努力也無法改變不是嗎?』我轉身看著她。

 

  她轉身,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安慰人的方式怎麼那麼奇怪?一般不是都會說多勸勸父母呀,想辦法當和事佬啊,之類的話。」她稍微皺起左眉。

 

  『嗯…那種話,就跟盲腸一樣沒用不是嗎?妳想聽這些像沒用的盲腸一般的話嗎?』我看著她。『我覺得做人要實際一點。或許這想法是錯誤的,但我覺得這樣才算是對妳負責。光是會講好聽話也沒用不是嗎?」

 

  夏帆沉默了一會,正當我以為她不打算再講話時,她說:「其實那些我都懂,也是這麼思考的。但是離婚那真的是一件讓人很難忍受的事,就像遭人背叛或是失去至愛之物般讓人難以忍受,雖然過去就沒事了。」

 

  她輕呼了口氣,微笑著搖頭,繼續說著:「而且…我…還沒辦法那麼堅強,暫時還是得依賴各種事物。還沒辦法…就這樣獨自地坦然面對一切哪…」

 

  『沒問題的。』我想了下後說。將手放在她肩上,由於這舉動,她轉頭看著我。『至少在妳能獨立面對一切之前我都陪著妳。這樣好嗎?我雖然不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人,但至少還是能勉強當作個避風港吧!』我露出安心的笑容。『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沙文主義的豬就讓他們回豬籠吧!父母的事也讓他們到火星去吧!我會一直陪著妳的。』

 

  她低頭看著腳尖。幾秒後,她緩緩地抬起頭,仰望著我。「…現在說的…是認真的嗎?不會騙我?」

 

  『鄙人生無大志,只求不愧於心。』我因這句話而笑了一下。

 

  夏帆暫時盯著右下角,然後說:「…還記得嗎?以前問的一個問題。」她看著我。「你問過…什麼是愛,記得嗎?」

 

  我點點頭。

 

  「…我想是…能隨時讓人感到安心、信任的事物…」她盯著我雙眼看,表情相當認真。我因害羞而感到有點尷尬。「常常在我感到傷心抑或是鬱悶時,你的溫柔與笑容就會浮現在我心頭上,而你對我的體貼,使我受傷的心,感到有種…安祥的感覺…」語畢,她忽然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我。「這次…我可以不用再傷心了吧?我不想再受傷了…」

 

  由於她突如其來的擁抱,我小小地吃了一驚。但我既沒表現出來,也並未因此作出任何回應或舉動,只是讓她這樣緊緊地抱著。我看著她,然後仰望著已漸漸亮起來的天空,想著原來就是這樣哪。無論何時,不論在哪,只要想起來,就讓人感到溫暖、安心及信任,那,就是愛。

 

  海風輕輕地撫過我倆,夏帆神奇的長髮隨著風在半空中不住地舞動著。我能感受到她因呼吸而造成身體小小震動。海面上波光瀲灩,正升起著的太陽像是要驅散黑暗般散發著光芒。海面上的漁船靜止著,彷若已靜止在那許多年了,遠方傳來蟋蟀與螽斯鳴叫聲;一切是如此地平和、寧靜。我暫時就這樣讓海風吹著,然後過了一會兒,我說:『我…現在還沒辦法給妳保證。因為我還不確定自己心中的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但我可以確定我是絕對不會再讓妳受傷的了。』

 

  我看著她,抱著我的她仰望著我。『可以…稍微讓我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嗎?我怕萬一輕率的做出決定會傷害到妳。這樣…可以嗎?』

 

  她沒答腔。靜靜地看著我,然後又將臉埋進我胸膛裡。雖然此時講這種話對她有點殘忍,但是我確實需要點時間來整理思緒。我想起第一次看到的她,趴在桌子上獨自一人哭泣著。我已經不想再次看到那種會令我於心不忍的畫面了。我不希望再讓夏帆受傷了,不管是何種形式。

 

  許久,她抬起頭,表情像是大夢初醒般。接著,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

 

  我對她笑了笑,然後伸出右手。『是時候填飽肚子了!』我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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